【文汇报】廖昌永上音“日常”,“大忙人”在忙些啥?

发布时间:2022-09-29浏览次数:12

汇演Live小编对上海音乐学院院长、上音歌剧院院长、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的直观印象。


上音原创歌剧《康定情歌》,这是廖昌永在20多年前就想做的舞台作品。在上音歌剧院,汇演Live小编亲眼目睹廖院对该剧的全身心投入——与所有主创沟通细节,对师生走位表演展开细致的专业指导,在排演间隙接受声歌系学生的采访……他的时间安排精确到“分”,到了饭点只能喝上几口外卖鸡汤。


作为上音学科带头人、教授、院长的廖昌永,在校园里挥洒汗水。而在荧幕上,我们看到一个技艺精湛的歌唱家,一个知识渊博的导师——老牌音乐综艺《中国好声音》里,有他“格局很大”的专业点评;在央视《诗画中国》节目中,廖老师携手音乐剧演员阿云嘎,古装演绎《快雪时晴》,带领观众感受动人的师生情谊。


今天是教师节。廖昌永时常提起恩师周小燕对学生进行的“四门”教育——敞开心门、打破师门、走出校门、跨出国门。而当年,蔡元培、萧友梅、黄自等先贤,创办了上海音乐学院的前身国立音乐院,所秉承的宏愿是“一方输入世界音乐,一方从事整理国乐,期趋向于大同,而培植国民美与和的神志及其艺术”。


上音前辈和恩师们的理念,在廖昌永身上延续——“优秀音乐家一定是涉猎多学科的,得不断扩充和打破自己的外延,去和从事不同艺术门类的人交流学习”。用廖院长的话说,他参加《中国好声音》等节目,“是为我们学校的学科建设、人才培养做市场调研”。“大忙人”的日常,告诉了小编相互借鉴、交融发展的真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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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廖昌永上阵排演歌剧《康定情歌》的全过程中,有对教师团队、对学生的全方位带教,有对上音各学科联合作业的思考,凝结着他作为一名文艺表演工作者、音乐教育工作者,对自己的音乐事业所投入的理想信念。

“这不是一部简单的爱情戏,而是把个人生活、感情融入到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大背景下的一部作品,讴歌了‘两路’精神、民族团结,描摹了尚镛、嘎玛、次旺等那个时代的英雄群像。”廖昌永说。

廖昌永介绍说,为了这部作品在上海的首演,一个月来上音全体演职人员实行封闭式排练,严格执行学校的防疫规定,竭尽全力打磨演出的各个细节,希望给上海观众奉献一台高质量的歌剧。完成9月1日-4日上海的首演之后,该剧还计划在11月参加大凉山国际戏剧节,并且来到成都进行演出。“通过精心的筹备和排演,我们也希望当四川当地的观众感受到我们创作的诚心和演出的用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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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是廖昌永老师接受汇演Live小编采访的实录(以廖老师第一人称呈现)
创排《康定情歌》的过程,
是对歌剧这门艺术综合性的探索
这是一部廖院想做了20多年的作品
坚持不用扩声,严格把关这部中国原创歌剧的音乐性
歌剧是以音乐为主导的一门综合性的艺术。这次排练期间,我主要是把关《康定情歌》歌剧化的专业表达。
根据上音歌剧院的声场特点,我们坚持不用扩声,因为这样才能体现歌剧的魅力,包括交响乐的肢体和层次感等创作技法,才能听得出来。像是演员站在哪个地方,既能满足声音好听,又能满足剧情的合理性,这些都需要很多技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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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例来说,合唱演员不能像参加音乐会那样排成一排,而是要在舞台上保持一定的队形,这就要考虑如何保持乐队和人声的平衡。如果不用扩声的话,舞美怎样才能让声场变得科学?这些都是我在创排时要思考的内容。
合唱的使用有些是表演性的;有些是功能性的,营造氛围;有些是作为背景的,远处传来一些歌声,对现场产生衬托。总的来说,这次《康定情歌》的合唱协作是非常漂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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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对氛围的营造,有些是表现春天的、节日的氛围,有些是表达爱情的,还有些是月光下的画面……有些灯光只用剪影,有些一定要用暖光,还有些灯光是冷暖交织的,非常有层次感。假如像面光铺得太满了,灯光打下去,本来应该有棱角的、有柱形的或者有层次的看不出来,非得要把光收掉一些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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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服饰文化,藏族女孩男孩在过节时和平时生活中穿什么样的衣服,上世纪50年代的大学生穿什么样的衣服……除了服饰还有建筑,都是和历史息息相关的。所以,在《康定情歌》的最后,大屏幕上会放一些历史上修路的照片,也是为了强化当年历史背景下的艰苦卓绝。
雪山之巅,当年修路的人们,每一公里都站着一个烈士的英灵。《康定情歌》舞台上为什么要有“大雪崩”?就是为了体现当年修路过程中的艰苦,那种环境的恶劣。我看到有张照片,人家都是拴着链子,吊在半山腰上去修路,不像现在有现代化的机械,那时全靠人凿出来的。所以我们这部歌剧里,有男主人公对心爱姑娘的祭奠,更有对英烈的祭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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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李亭(《康定情歌》编剧)想了20年,要创作一部以歌曲《康定情歌》为主题的舞台作品,为什么20年都没有想好?因为我们想把《康定情歌》的外延扩大,想把作品的内涵变得更加丰富。

2020年,我和湘林(上海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主任周湘林教授)一起去市里开会,我们想到了这百年来在党的领导下所取得的伟大成就,关于民族团结、汉藏民族融合,大家共同为理想去奋斗的历史,这些内容也体现在了《康定情歌》现在的剧本之中,让作品的内涵变得更加丰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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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剧本其实是有点难的,因为时空切换比较频繁,所以我在排练时就跟李亭说,你给自己挖了多少坑在那儿?频繁切换,有时候会让观众感到神经错乱,但其实也给舞台带来了空间,它在切换的同时,让舞台有了很多可能性,让你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。

歌剧艺术,音乐的协作很重要。其实真正能抓住观众的心,音乐要起很大的作用,你得想方设法不让观众闪神儿。音乐的戏剧的魅力,有些时候就是大美无言的,你无法用语言去描绘它,而是音乐都给你补完了。有时候我们舞台作品制作者会有一个执念,就是什么都要交代清楚。可其实舞台上就是要有不合理,但是不合理,又是在情理之中的不合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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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我们在进行创作的时候,剧组一成立,编剧和作曲同时就开会了。歌剧,得有剧本的结构,有音乐创作的结构,这个结构里什么时候应该是独唱,什么时候应该是合唱,什么时候是重唱,什么时候是戏剧爆发高点,它是有起承转合的关系在里面的。

你剧本要有,我音乐设计也得有,比如在这一段里我需要有多少的重唱,需要有多少的独唱,我的演员不能一直站在台上。假如一个主演从头演到尾,这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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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研究一下国外的所有歌剧,大多数的男主角在台上不超过40分钟。当然像《茶花女》这样的是例外。《茶花女》就是从一开场的《饮酒歌》开始到最后结束,男主角几乎是贯穿在台上,感觉好像没下过台似的,非常费力。但是你看其他的歌剧,主角在台上的演出不太会超过40分钟,你得合理安排演员。
我们的主创在写歌剧的时候,角色不能来一段就是高音,这是受不了的,主角也要唱废掉的。音乐结构也是有戏剧结构的,因为它不是歌,首先它是个剧,在剧里它的主题是会交织发展的。他的动机怎样散发延伸,它是有音乐的体系在里边的,所以像以前的作曲家威尔第、普契尼跟歌剧的剧本作家,简直就是不停吵架,永远到最后就是拔刀相向的。

在分秒必争的采访过程中,廖老师汇演Live小编说了很多关于上音原创歌剧《康定情歌》的创排心路,信息量丰富。聊完了《康定情歌》,廖老师又说起了他最近参与的一档音乐综艺节目《中国好声音》,观众们经常在荧幕上看见以导师身份亮相的廖老师,他参加电视节目的初衷又是为何呢?我们来听听他怎么说。
参加《中国好声音》节目,
是为学校的工作去做市场调研
打开内心的围墙,
恩师周小燕先生90岁依然想学最新的知识
艺术是什么?艺术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,艺术创作包括艺术演唱是需要技术的。《中国好声音》节目组会邀请声乐教师作为导师之一,其实节目组也想体现这个舞台上的“好声音”是丰富的,不仅仅有流行音乐的好声音,还应该有多种多样的音乐门类得到体现。
像是国外的音乐节目《The voice》,其中有唱歌剧的,也有唱《You raise me up》这样的流行歌曲的,还有soul(灵魂乐)、bruce(蓝调音乐)、R&B(节奏蓝调)等等,节目所展现的是多种形式的音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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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我们说的美声Bel Canto(意大利语),其实讲的是美好的歌唱,讲的是我们用美好的声音去表达作品。至于这种表达是用什么样的技术?是用不扩声的技术,民族演唱的技术,还是用重金属、轻摇滚,或是像小野丽莎那样的风格,其实不重要。关键在于,你的技术运用是对这个表达有用的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对于我自己而言,一个音乐家不能只把自己限制在一个小框框里,还是应该要多元化发展。当年,蔡元培、萧友梅、黄自等一代先贤,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独立建制的高等音乐学府——上海音乐学院的前身国立音乐院,所秉承的宏愿就是“一方输入世界音乐,一方从事整理国乐,期趋向于大同,而培植国民美与和的神志及其艺术”。这段话放在今天来看,指的就是要相互借鉴、交融发展。
音乐和音乐类型之间要相互借鉴,不同的艺术门类之间也要相互借鉴。不能说我是唱歌的,就只能唱歌。其实,要把一首歌唱好,需要很多内在的东西来辅助你,包括文学、历史、戏剧等等。不然你怎么去表达它?你还要去涉猎多种音乐类型。
比如我现在要唱一个意大利作品,那我就要对意大利作品的音乐风格有所了解。我现在要唱一个四川民歌,要唱一个西南地区的作品,就要对西南地区的音乐民族音乐风格有所了解,不然唱得不像,就会“洋泾浜”的。我要唱新疆民歌,就要对西北新疆这一块,它的主要调式和声,主要特色的旋律有所了解。当我唱起来的时候,人家说“好像是的”,那说明你的风格没有跑得太远。
作为一个艺术家,学习是永远没有尽头的。就像我们周小燕老师90岁的时候,她还跟我说,“小廖,你出去演出的时候,给我带点最新的录像带、录音带回来让我听一听,我不愿意自己跟现在这个世界离得太远了”。活到老学到老,我们应该是要善于学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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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,特别是作为一个校长,现在我们学校里不只有传统音乐的专业,像以前的管弦、钢琴、声乐、民乐等等,我们现在有很多新兴专业和科系,比如电子音乐作曲专业、现代器乐与打击乐系、音乐工程系、数字媒体学院、音乐剧系等等。我需要知道每个学科的专业特色,以及它们在社会上的发展现状。
现在的音乐行业动态是什么样的?我的学生毕业以后到哪里去?行业导师我们要请哪些人?我们不是经常说,“我是谁,为了谁,服务谁”。如果我作为校长连这些都不知道,那怎么去培养人才和服务大众呢?这就是我去参加《中国好声音》的初衷。
其实,参加包括《中国好声音》在内的节目,也是为学校的学科建设、人才培养做市场调研,看看是否能跟我们的学校发展有一些结合。确实,我也在参加节目的过程中交到很多朋友,也看到了很多现在我们音乐发展当中,或者说我们的认知当中存在的差异,对于学校今后的发展,对行业之间的交流合作,乃至不同音乐门类之间的交融是有帮助的。
周小燕先生常对我们进行“四门”教育——敞开心门、打破师门、走出校门、跨出国门。要把我们心里的围墙打开,去跟不同门类的人,比如学习音乐、艺术或美学类型的人交融。一个艺术家一定是涉猎多学科的,也得不断地、不断地去扩充和打破自己的外延。
我们经常说,读书要把薄书读厚,然后再把厚书读薄。当你的知识面广了,知识厚度深了,那么这个过程,就跟我们说“看山是山,看山是水;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;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”一样的,这是返璞归真的一个过程。
参加录制《中国好声音》的过程,不论是从自己的演出演唱上,对自己的教学上,还是对学校办学的定位上,在朋友圈的扩大上,对我都是有一些启发和帮助的。当然,作为校长和教师,还是要知道自己的主业是什么,我所做的所有这一切,都是为了我的主业而服务的。

“我不知道古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但我们知道师生情谊是什么样的,廖老师就是我的老师。”音乐剧演员阿云嘎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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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不久前播出的大型文化节目《诗画中国》中,廖昌永与阿云嘎将舞台改造成剧场,以精妙的音乐短剧形式,用独唱及二重唱的层层递进式唱段,演绎着赵孟頫和黄公望的故事,带领观众感受这份动人的师生情谊。这首佳作的词曲作者是上海音乐学院音乐戏剧系主任安栋教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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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上,快雪时晴的画卷缓缓铺展开。廖昌永化作赵孟頫,执笔题字,挥斥方遒,传绝学、赠期许,醇厚的嗓音引观众入故事情境。阿云嘎也化身黄公望,抚今怀昔,点墨成画,盼恩师踏雪而来,悠扬的唱段却有着诉不尽的思念。而后恩师入画,爱徒凝望,曲调扬起,绝美二重唱中二人高昂的歌声荡气回肠,观众的心也随之一齐扬起。

王羲之作《快雪时晴帖》,赵孟頫仿字,黄公望绘画,后世又将字和画合璧成卷。在瞻仰几百年前的《快雪时晴书画合璧》卷时,我们仿佛与古人置身同一场云开雪霁的画卷中,古今交汇,融所感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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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雪时晴”的传递正如廖昌永所说,“是中华文化的一个传承,代表了前一辈对后一辈的影响、认可和期许”。前人随手写下的短信是漫漫艺术史第一个落笔点,后世文人接过笔杆洋洋洒洒写下他们的体悟,百转千回间厚重的卷轴层叠,形成千年中华文明珍贵的艺术瑰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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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生是一场快来快去的雪,一片雪花一个崭新的世界。”《诗画中国》的舞台上这样唱着。而《快雪时晴诗画合璧》卷中的“雪”,依次串连起帖、字、画三种艺术形式,承载着愉悦的心境、思念与希冀,衔接起历史上三位伟大的艺术家,也印证了艺术融合的缘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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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云嘎说,“廖老师是我的老师”,其实,汇演Live小编深有同感。今年5月,汇演Live小编在家中上了一堂课——廖昌永老师云端开讲《共鸣·共情·美好的歌唱》,再现他的恩师周小燕先生执教珍贵画面。小编在学完这堂云端大师课后,也把课堂中的精华内容制作成了短视频,以飨读者。

“当你用真情去演唱作品,创作者和观众都会给你最真挚的反馈。”
正如廖老师所说,音符是他生命中流淌的深情,我们也期待着,廖老师在未来带给我们更多“声”入人心的好音乐。